IMG_3264退休老木匠游文雄與祖厝模型4分之3-1

【游永福人物誌──小港】

 老木匠游文雄的祖厝模型 

老木匠退休後體力衰退,不再做粗重工作了,但或許是一技在身閒不住,來電話說想製作祖厝模型。

 文前照片:老木匠游文雄,以一天兩個小時時間,歷時將近一年完成的15分之1瑞里游家祖厝模型。

故鄉是在嘉義梅山瑞里與太和兩地的老木匠,林木之美讓他念念難忘,但杉木林砍伐之後,環境之美消失了;後來又有九二一大地震,嚴重改變了地形與地貌,樹木要再長出還得多少時間啊──這兩者,都讓老木匠深深覺得環境保護的重要,所以一直堅定參與慈濟的環保工作。因此,在朋友拆解舊供桌的頂下桌,還有舊門窗框,收集了一批臺灣檜木廢料,想要製作躺椅時,他就一口答應下來,因為廢物能利用就不用再砍樹。在製作過程,老木匠還儘量省料完成了12把躺椅;而雖然盡力物盡其用,但裁切過程仍難免留下一些香噴噴的更小廢材──這麼高級的臺灣檜木,還能有甚麼用途呢?

老木匠忽然想起了瑞里老家祖厝,這是福建詔安縣來臺先祖的落足地,若有機會來為祖厝製作模型,除了能讓族親一睹之後追憶祖先披荊斬棘的辛苦,也是自己木匠生涯首度嘗試小品製作的一次大挑戰。有想就行動,老木匠約好了大姊,在兩人都有空的1031020日,一早包車回瑞里祖厝走訪,到達之後先與親戚們寒暄寒暄,接著老木匠一一量好三合院各部位尺寸;大姊,則負責房屋整體與各個角度的拍照,好為這位木匠大弟製作模型參考。姊弟走訪祖厝的行程,當天就來回,蠻辛苦的。

隔日,老木匠便開始思考、估算與規劃,限於廢材數量有限,又想讓梁柱有孔有榫(ū-khang-ū-sún,「,即梁柱接合的凹陷部分;「榫」,即凸出的部分)正規銜接,且必須不容易折斷才行,若裁切為台尺1分寬度應是最小極限了,所以最後決定以15分之1比例來製作──老木匠口中的15分之1比例,換算之後為6.7%。

 IMG_3447老木匠講說設計規格4之3-1

 一談到模型,體弱的老木匠就精神百倍。 

老木匠,是民國31年出生的,國小畢業後父親留他在家務農,種過樹薯,但收成時卻接連下了一個月的雨,樹薯無法曝曬爛掉了;也栽種過蕃薯,但也常有這樣的遭遇;栽種花生與稻子,亦因無法曝曬發芽了;甚至栽種竹子時,筍母(註1)留好了之後,卻全被颱風掃倒了,真是欲哭無淚!就在對看天吃飯的農事失望之餘,剛好隔壁鄰居「民生行」進行內部裝潢整修,看了看之後,他覺得木工不受氣候限制,而且是有技術之美的好工作,所以也想學,但是父親因工作欠缺人手不同意。

某日,父親剛好前往林場工作,知道兒子心意的母親說:「趁你老爸不在,趕快出去學習。」那年,他正好16歲,就這樣徒步走到離家19.61公里外的杉林新庄習藝。後來父親回家一問,馬上外出探問找人,最後把他帶了回來;惟一心想學木工的他雖然不聽老爸教誨而屢次被狠打,仍伺機一再外出換地方習藝,以防再次被父親找到。後來慢慢有了成績,也漸漸為父親接受。前後總計到過新庄、旗山、左營,再回到甲仙,最後在六龜,歷經五地波折學習,老木匠說在「稍微會了」之時,兵單已到乃先行入伍服役。那年,已經20歲了。

退伍之後,他在甲仙自立門戶創業,工作之時,鄰居鍾伯伯每天過來看了又看,最後說了:「啟明(木匠的偏名),我之前笑話你,沒想到現在甲仙街區你做的木工我最喜歡。」能獲得在地耆老認同,木匠心裡終於踏實多了。木匠正式做的工作,是自己姨丈公的上、下供桌,還有菜廚與椅條,由於手工細膩且孔榫接合緊密,看來就是堅固耐用的製品,所以看到的人都會提問:「是誰做的?」接著還一再「鬥相報(tàu sio-pò,即『口耳相傳,有口皆碑』)」,於是嘉義山區遷移過來的親朋好友,都找他訂製家具或改裝房子。然而問題也來了,十餘年間,由於都是熟人,部分欠款難於回收而白做工,甚至造成周轉困難,因為木料不能欠債。

 IMG_3315屋頂設計-1

 屋頂的梁柱,銜接的孔榫細膩清楚,毫不馬虎。

此時朋友介紹小港有遊艇廠招募木工師傅,乃前往應徵,工作四年多期間,轉換到第三家才穩定下來,接著一路工作了二十餘年才退休。退休之後,持續在慈濟環保站進行環保分類回收工作;決定製作祖厝模型之後,調整作息,上午到環保站,下午回家休息後進行兩個小時的祖厝模型製作。

10495日,老木匠來電話說祖厝模型完成了。哇完成了!這是咱游家的大事,哪能不趕過來參觀!來到小港老木匠家裡時,從前面觀看這一依比例製作的祖厝模型,實際寬度與深度為51×37寸;下方,則有22寸的架高底座,將來要在哪兒布置展示都方便。

那麼,老木匠的祖厝模型有何特色呢?

就屋頂來說,是模仿早期剖竹筒排水溝渠樣貌,亦即將竹筒剖為對半後,打通內側的節,接著第一層竹筒內側向上並排蓋滿屋頂,第二層竹筒則是內側向下,跨蓋第一層左、右兩個竹筒,也是並排蓋滿屋頂,雨水就可以順著竹筒溝渠向下流而不會滲入屋內了;屋簷,還設有水梘(tsuí-kíng)接水,老木匠說除了不會直接落入簷前,還可在水梘左、右兩側擺置水缸儲存雨水備用;當然,現在登革熱當道,儲好水的水缸須加蓋才行。而四根簷前圓柱,底下都有柱石(亦即「柱礎」)設計,有預防柱子底部因雨水侵襲而腐蝕的功用。

 IMG_3343房屋構築與內部設計-1

 房屋內部,大灶、餐桌、事務桌與通舖,一應俱全。 

房屋正身與左、右護龍(又名「伸手」)在向後翻開之後,梁與柱的每一個孔榫,銜接細膩清楚,毫不馬虎。門與窗,可開也可關;老木匠說正身大門還有防盜設計,即左、右兩扇門板的銜接處,一面凸出,一面內凹,小偷就沒辦法用薄刀伸入撬開門栓了。屋內,上、下供桌,還有大灶、煙囪、圓形餐桌、圓椅子、方形事務桌與通舖,一應俱全。工具間,則儲藏有犁、鋤頭與鐮刀;犁還有牛軛,犁土的犁刀還是使用金屬片製作,真是用心!

 IMG_3327工具房裡的農事用具-切

 工具間的工具架,儲藏了鋤頭與鐮刀,另外還有犁。

有了這一次小品製作的經驗,老木匠說小細節已經摸索清楚,還充滿信心說將來可以挑戰20分之1更小比例的作品了。這位充滿信心的老木匠,名叫「游文雄」,正是一直以慈濟人為榮的我家大哥。

(註1)關於「筍母」,乃是割竹筍時,須保留向外生湠(senn-thuànn,即「生育繁殖」)且是好位置的筍為母,讓其生長為竹,竹叢或竹林才能向外拓展與壯大。

民國百零四2015)年1010與《中華日報˙ 中華副刊》同步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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