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生馬雅各文化路徑〕深化甲仙埔之八

甲仙埔的樟腦產業與為母則強腦丁 / 游永福

荷治與明鄭時代,臺灣即有樟腦(Camhor)外銷,用途:中、西醫藥,及香料、薰香、防腐、防蟲。

1868年,為了樟腦利益,英艦來襲安平港,釀出「樟腦戰爭」。

1869年,美國人John Wesley Hyatt以精製樟腦與硝酸纖維為配方,將樟腦硝化,成功產製出合成樹脂──賽璐珞(Celluloid),用來製作鈕釦、乒乓球、黑膠唱片、人偶、人造絲、染料、塗料、安全玻璃等日常用品,樟腦的應用更上層樓。

1880年,以賽璐珞製成的「膠質乾版」──即照片之軟片,因攜帶方便,廣泛應用於攝影術與電影工業,成為重要經濟物資

1887年,諾貝爾(Alfred Bernhard Nobel18331896)以賽璐珞為配方,讓無煙火藥與煙火有了穩定質性;隔年,正式用來製造砲彈,成為重要戰略物資

日本官方為攫取臺灣樟腦資源,厚植經濟與戰略物資,鼓勵樟腦產製,社長為荒井泰治、支配人為渡邊國重的臺灣採腦拓殖合資會社於1903年創立,到了190411月正式在甲仙埔掛牌運作。1903110日,來自桃園廳桃澗堡銅鑼圈八四二番地的「林阿火」(18801933),轉寄留蕃薯藔廳甲仙埔南奧腦藔,開啟了甲仙地區客家樟腦家族在樟樹綠洲間游牧的序幕。

1907年與1908年,則是桃竹苗客家鄉親寄留與轉寄留甲仙埔的高峰期。到了1909年,全臺灣所生產的樟腦為2,122,627公斤,腦油2,322,152公斤,合計4,444,779公斤,[1]轉換台斤為7,407,965斤;再依據1910414日,《漢文臺灣日日新報》〈阿緱產腦〉的專題報導,[2]同年度,甲仙埔的樟腦與樟腦油,合計為1,005,099斤,幾近全臺灣總產量的七分之一,真是盛況空前。在眾多樟腦從業員裡,亦即「腦丁」(無分男女)中,來自臺灣各地的客家鄉親,出現了三位堅韌女性腦丁。

一、1907年,來自台中外埔的「翁氏友妹」,寄留阿緱廳楠梓仙溪東里阿里關庒四百四十一番地渡邊國重方番地所在位置,即甲仙埔街區的臺灣採腦拓殖合資會社。當時翁女士年齡僅22歲,奪得最年輕女性腦丁的頭籌;一位女性這麼年輕就敢離鄉背井南下,在甲仙與桃園幾無人煙的山區,長期從事格腦工作一十四年,應該是家裡的男性支柱一時間有了狀況,可說十足展現了客家女性可屈可伸以養家的韌性,真是了不起!

二、1916年,來自新竹峨眉的吳氏友妹,同居寄留阿緱廳簡仔霧蕃蚊仔只社テフテカイ二溪七番戶,之後又轉寄留阿緱廳楠梓仙溪東里新開庒不老溪二十三番戶羅錦蘭方、阿緱廳番地三石際社九番戶、嘉義廳嘉義東堡後大埔庄二百四十番地,參與製腦工作。工作穩定之後,吳氏友妹於1920219日,安排11歲的次男曾禎雲轉寄留阿緱廳楠梓仙溪東里阿里關庒四百七十二番地,亦即親弟弟吳明凰寄留地安置。又到了1920713日,吳氏友妹再安排先生曾新添與18歲的長男曾禎祥南下,一起寄留後大埔庄二百四十番地,參與製腦工作。再到1922311日,吳氏友妹與曾禎祥,寄留甲仙庄東阿里關四百七十二番地吳明凰處。19221224日,13歲的次男曾禎雲與20歲長男曾禎祥一起轉寄留旗山郡番地河表湖十四番戶,除了製腦,工作稍微緩和,還參與抽藤工作,時間一丁點都不浪費。1924吳氏友妹一家在檨仔坑停留比較久,老秘書曾德明也是在那邊出生的,但是那個時候戶籍還沒有移過去;直至19301023日,吳氏友妹全戶轉寄留甲仙庄東阿里關甲二番戶,亦即在全家一起打拼了十四年之後,終得自立生活那麼,吳氏友妹為何會獨自南下?乃因颱風過後,先生曾新添巡查溪邊田地,發現被洪水沖走,衝擊太大失神而成「痴」,從此無法擔當養家之責。到了1916年,因為遭遇「坐吃山空」窘迫,時年34歲的吳氏友妹,在長男14歲,次男7歲時,展現了「為母則強」的擔當,毅然南下參與薪水優渥的製腦工作,期望能翻轉家運;因為全家同心,所以家運也翻轉了。

三、1917年,來自苗栗南庄,一位名叫練氏金妹的34歲女性腦丁,帶著15歲的長女呂氏銀妹與6歲的次子呂添郎,百里迢迢,來到阿緱廳雁爾社琉球台腦寮二十一番戶江生增的戶內轉寄留。阿緱廳雁爾社,屬今高雄市桃源區;腦寮,即熬製樟腦的草寮;番戶,是未經土地測量的居住戶,多在偏僻山區。1919年,13歲的長男呂方郎也南下團圓了。呂氏家族,在桃源、六龜、甲仙與那瑪夏山區腦寮,總計歷經十七次輾轉寄留,才在光復後定居甲仙,讓我們見識到客家婦女為母則強的獨力養家辛苦。

就這樣,22歲的翁氏友妹34歲的吳氏友妹與練氏金妹等三位客家女性腦丁,默默為甲仙埔的樟腦產業,寫下了溫馨動人篇章。

 

 

 

[1] 溫紹炳,葉茂榮計畫主持,《臺灣樟腦產業與客家人散佈研究》(出版:臺北市行政院客家委員會,2003),頁60

[2] 〈阿緱產腦〉,《漢文臺灣日日新報》,日期:1910-04-14,分類:實業彙載,版次: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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